通訊員 侯令坤

23年，足以讓荒山披綠，也足以讓青絲成雪。在平利縣洛河鎮(zhèn)線河村，一位名叫鄧良平的莊稼漢，用8000多個日夜的躬身踐行，把新婚之夜的一句承諾，熬成了8位老人的安穩(wěn)晚年。他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，卻用最樸素的“孝、愛、信”，在貧瘠的山梁上，種出了一片道德森林。

一諾暖家 孝融寒霜

2003年年度，線河村的山梁上掛著殘雪。鄧良平家的土坯房里，煤油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
新婚之夜，新娘王霞坐在床沿，兩只手絞著衣角，眼圈紅了又紅。終于，她咬著嘴唇說：“良平……我爹，他有精神病，時好時壞，得有人常年守著。我……我不能扔下他?！?/p>

話沒說完，鄧良平一把攥住她的手，說：“你爹就是我爹，接過來一起過?！?/p>

就這幾個字。沒有甜言蜜語，沒有討價還價，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諾?？赡菚r候，鄧良平的家也是風雨飄搖：父親體弱多病，母親精神時好時壞，兩個叔父無兒無女，姑姑智障，爺爺、奶奶風燭殘年。一大家子8口人，老的老、病的病、殘的殘，像一堆快要熄滅的炭火，全靠他一個人往里添柴。那時候，他剛20多歲。

村里人搖頭：“這小伙子傻，自討苦吃。”鄧良平憨憨一笑：“都是一家人，人多了家里才熱鬧，日子才有奔頭?！边@句承諾，他用8000多個日夜去還。

母親犯病時，認不得親生兒子。有一回，他端著熱粥送到床前，老人抓起掃帚劈頭蓋臉就打：“你是誰？滾出去！”他不躲不閃，硬生生挨了幾下，把粥碗護在懷里。等母親打累了，他輕輕蹲下去，像哄小孩：“媽，是我，良平。來，喝口粥，熱的。”

岳父犯病更折騰人。大半夜光著腳往黑漆漆的山路上跑。鄧良平驚醒后，披上衣服就追，手電筒的光在夜色里亂晃，他深一腳淺一腳，喊破了嗓子：“爹！爹！您回來！”一找就是大半宿，等把老人哄回來，天都快亮了。他從沒跟妻子抱怨過一句。妻子心疼得掉淚，他反倒笑：“沒事，我年輕，跑得快?！?/p>

每一天，他都像上滿了發(fā)條的鐘表，一刻不停歇。天不亮就起床，給牙口不好的爺爺熬軟爛的粥，給胃疼的父親蒸蛋羹，岳父鬧情緒就變著花樣做疙瘩湯，母親不吃辣單炒一個素菜……一頓早飯分成四五種做法，盛進不同的碗，端到不同的床前。喂完這個喂那個，等他自己端起碗，飯菜早就涼透了。他就著咸菜，囫圇吞下去，抹抹嘴，又該下地了。

夜里，他從不敢沉睡。耳朵像貓一樣豎著，哪個房間有咳嗽聲，哪個老人起夜絆了一下，他比鬧鐘還靈。剛躺下，那邊一有動靜，他就一骨碌爬起來，鞋都顧不上穿。

有人問他：“良平，你不累嗎？”他搓著那雙滿是裂口、指甲縫里永遠洗不凈泥土的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累?？晌也凰藕颍l伺候？他們都是我的爹媽啊。”

身教無言 孝種心田

2005年，四叔鄧玉海病重。這位一輩子沒結過婚、無兒無女的老人，躺在土坯房的竹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氣若游絲。鄧良平守在床前，一遍遍擦身、喂水、翻身。老人干枯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攥住侄子的衣角，嘴唇哆嗦著，兩行濁淚往下淌。

鄧良平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，他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床前，膝蓋砸在泥地上，握住四叔的手，聲音發(fā)顫卻一字一句：“四叔，您放心。后事我來辦，體體面面送您走?！?/p>

此后十幾年，爺爺、奶奶、大叔相繼離世。四場喪事，每次都有人勸他：“辦排場點，多請幾班吹手，不然人家笑話你不孝順?！编嚵计矫看味紦u頭，他的話至今還在村里流傳：“老人在世時沒受一天罪，比啥排場都強。省下錢，讓活著的人好好過日子，老人才算走得安心。”

更可貴的是，他把這份孝，種進了娃娃心里。每年清明，不管地里多忙，鄧良平都要帶著兒子上山，給四位老人上墳。山風嗚嗚地吹，他蹲在墳前，用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，一根一根拔掉野草。點一炷香，燒幾張紙，輕聲念叨：“四叔，我來看你了。家里都好啊，娃兒也長大了……”兒子蹲在旁邊，靜靜地聽。鄧良平回過頭，認真地說：“這是你四爺爺，臨走時我答應過他；這是你太爺爺，當年最疼我……”

他不用講大道理，兒子看在眼里，記在心里。慢慢地，孩子學會了給太奶奶端水，學會了幫父親跑腿買藥，學會了在父親累時默默遞上毛巾。鄧良平說：“這么多年的苦沒白吃，我兒子知道心疼人了?！?/p>

自強興業(yè) 福澤鄉(xiāng)鄰

鄧良平是個“犟人”，日子再苦，他都樂觀面對。他說：“我有手有腳，能刨地，怕啥？”從2010年起，他流轉(zhuǎn)了村里100多畝土地。那些地長滿荒草，別人看不上，他當寶貝。天不亮扛著鋤頭上山，天黑透了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。手上的繭子磨破了一層又一層，新繭疊舊繭，硬得像鐵砂掌。

種魔芋、種漆樹、種桑樹，養(yǎng)蠶、喂豬……他什么都肯干，什么都肯學?？柿撕瓤谏饺?，餓了啃個冷饅頭，累了就在地頭歇口氣。老天不負苦心人。如今，他的林下魔芋有200畝，漆樹200畝，桑樹30畝，一年養(yǎng)蠶30張，家庭年收入達到15萬元。那個曾經(jīng)風雨飄搖的家，終于站穩(wěn)了腳跟。

日子好過了，他沒忘記鄉(xiāng)親。2023年，他牽頭成立了平利縣良平種養(yǎng)殖農(nóng)民專業(yè)合作社，把村里10余戶困難群眾拉進來，教技術、幫賣貨、帶著大家一起干。他說了一句樸素得掉渣的話：“我一個人富了不算富，大家都過上好日子，才是真的好。”

他的合作社，吸納了10多名群眾就近就業(yè)，戶均增收1000元。他用自己的勤勞和擔當，既撐起了小家的幸福，也為家鄉(xiāng)的發(fā)展添磚加瓦。這就是福報——不是上天的賜予，而是一個好人用汗水換來的回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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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編：徐思敏

一審：徐思敏

二審：王仁玉

三審：張海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