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 鄭運祥

農(nóng)歷臘月二十八，下午一點剛過，安康火車站出站口的人流便像開了閘的水，涌了出來。

陳本立把車停在出站口前的車位上，剛搖下半扇窗，便有人朝他小跑過來。

“師傅，去城西客運站，趕班車?！?/p>

陳本立應(yīng)了一聲，開始轉(zhuǎn)動方向盤。到了大橋頭，黃溝路照例在堵，他沒繞，隨口說：“聽說以后大橋頭會改造，到那時就好了。七里溝立交已經(jīng)通車了，從橋上一腳油就過去了。”乘客點點頭，看向窗外。

陳本立沒再說下去。

以前跑順風(fēng)車，后來又跑滴滴，干了這行十幾年，陳本立最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、什么時候該安靜。尤其是年前這段時間，大家心里都揣著事。有的是趕班車回縣里，急得手心出汗；有的是從外地回來，一路盯著窗外，看哪家店換了招牌、哪條路又圍了圍擋。他不多問，只管把車開穩(wěn)。

早些年，后座多是獨行的男人，穿著工服，靠窗打盹，腳邊擱著塑料桶，桶蓋上還寫著名字。陳本立知道，那是工地上發(fā)的，怕拿混。有一年拉了個河南口音的乘客，桶里塞著給娃買的變形金剛，壓扁了，到了地方還在掰。

這幾年不一樣了。

前天拉了個姑娘去火車站，往后座塞了三個禮盒，個個精美。富硒臘肉換了真空包裝，土蜂蜜配了精致的手提袋，盒子上印著“安康富硒特產(chǎn)”。她說是給杭州親戚帶的，“去年帶了一回，今年提前半個月就跟我訂?！?/p>

陳本立隨口問：“現(xiàn)在安康的農(nóng)特產(chǎn)品都做得這么講究了？”

“那可不！”姑娘笑著說：“網(wǎng)上都能隨時買，但過年帶回去是心意?！?/p>

車過七里溝立交，陳本立特意放慢了車速。匝道舒展，橋面平整，新劃的標線在冬日陽光下泛著白亮的光。“這條路才通，以前送急單，最怕堵在三橋頭?！彼噶酥盖胺?，“現(xiàn)在立交橋一上去，油門還沒踩到底，汽車站就到了?！?/p>

后座乘客接話：“我在西安上班，去年回來還覺得繞，今年感覺安康變小了?！标惐玖]接茬，但心里認這個理。

路變多了、變寬了，是發(fā)展帶來的改變。乘客覺得故鄉(xiāng)變“小”，正是交通升級真正融入生活的體現(xiàn)。

“今年六七月份高鐵就通了，明年春節(jié)你們還跑這條線不？”記者問。

“跑，咋不跑。”打轉(zhuǎn)向燈，停穩(wěn)車，陳本立說，“高鐵下來的人，不也得坐汽車回家？路越多，我活兒越多?！?/p>

陳本立又把車開到了火車站。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，拉桿箱的輪子碾過地磚，咯噔咯噔作響。收音機里正播著簡訊：西康高鐵全線鋪軌完成。今年通車后，西安到安康的時間將縮短至一小時以內(nèi)。

“高鐵一開，人流會往西邊分流，也許明年這個時候，火車站到汽車站的活兒會少一些?！标惐玖⒄f，“但有什么關(guān)系呢？路多了，人也順了?！?/p>

“從前開車只管踩油門，現(xiàn)在我會跟客人聊聊哪條新路通了、哪個老地方改了名?！标惐玖⒄f，有些常年在外的安康人，聽他講七里溝立交、講月河快速干道，一路都在問。他像個向?qū)?，讓那些在異鄉(xiāng)打工的人，那些回來又走的人，那些在電話里聽到安康變了的人，第一時間便能聽到這座城的近況。

傍晚收車，陳本立往安康高新區(qū)走。順著七里溝立交的匝道下去，新鋪的瀝青路面在路燈下黑得發(fā)亮，后視鏡里是漸遠的萬家燈火。

一審：楊 一

二審：田 丕

終審：張 俊